vendredi 28 décembre 2007

过去了


今天去医院检查伤口。特和蔼一老护士值班。说,可以拆线了。我当时还真没做好心理准备。这就拆了。

一把迷你小弯刀,一把小号手术剪。挑起深蓝色的塑料线,小弯刀刀锋一转,线就脱落了。比较严重的圆洞伤口结了三角形的血痂。护士用酒精棉反复擦拭,“这个也很快也会脱落的”。

“需要用膏状润肤露按摩伤口,超市卖的凡士林就行,有助血痂脱落。”

“至少半年,最好是一年不晒太阳。不然伤疤颜色就会变深。夏天出门要末穿裤子,要末用创可贴把伤口贴住。当然你可以晒太阳浴,但一定记住不要晒到伤口。”防疤痕的中国版本是不能喝酱油。我喝咖啡都被对面房间的小朋友警告。带色儿的别喝。

 

我自手术完第二次复诊,就跃跃欲试想用相机拍下伤口的状况。可是到了治疗室,老是莫名其妙的就打了退堂鼓。到现在反而觉得真没什末可拍的。一点都不慎人了。

 

我又提了两句我左肋骨咔咔作响的事。有经验的老护士说,你要是真骨折了,会非常非常疼,根本不能笑。我这才发现我正张着大嘴傻乐呢。于是我带着一块会唱歌的肋骨回家了。

下星期还要再复诊一次。确定伤口无恙。下下星期要打第二支防创口感染的疫苗。2008年的12月还要回医院打第三针。201712月,回医院打最后一针。十年。这事儿可就悬了。。。

mardi 25 décembre 2007

American Dream


 And so from hour to hour we ripe and ripe,
And then from hour to hour we rot and rot;
And thereby hangs a tale.
          --William Shakespeare, As You Like It



来了法国,我才开始对美国人心生好感。以前美国人的印象多来自于他们的总统超级娱乐明星热门连续剧什末的。且看了《登月行动》,整个白宫就是一好莱坞制片公司,尼克松及其智僚就是美国超超级英雄梦的总策划总导演。当然这片子拍的半虚半实,基辛格还几次出镜,但最终也没有对所谓这“人类一大步”的真假给出个结论。其实即便登月只是个制衡世界政治格局的阴谋,那面插在伪月球土地上,怪异抖动的星条旗还是会让多少怀有民族英雄情结的美国人留下滚滚热泪。话说回来,我跟这儿指摘美国的政治和民族主义明显是乌鸦落在猪身上。

 

可是法国呆了一段时间,晦涩反讽皮笑肉不笑的东西看了一些,美国式的自在幽默无异拨云见日一样。看《巴黎我爱你》,其中一个一上来就称自己热爱法国电影的美国导演Richard Lagravenese一笑两排大白牙,一副粉丝表情的说着特吕弗说着隔墙花的芳妮阿登,拍片子的时候在镜头后面,脸努着身体绷着完全投入到两个老戏骨演员的表演里,显得特观众特业余,但也特可爱。还有我最喜欢的最后一个段落《14区》,看拍摄花絮的时候,导演穿的那件白衬衫是“白上面那一点白”。故事又写的轻松不失深度,有一些极本质的东西在里面,最后的一段台词写的催人泪下。上网一查,才知道是拍《Sideway》的Alexander Payne。迷人的美国男人。

 

上周新媒体观察的课介绍了两个法国人拍的《Second Life》游戏者的记录短片。拍美国人。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接近在第二人生虚拟空间里比较特殊的三个社团。一个异装癖,就是这些社团成员认为自己是一种动物。一个由SubMaster组成的SM团体。还有一个基督教团体是来拯救SM团体的。事实上,这些团体在第二人生问世之前就已经在现实生活中存在了,网络和虚拟空间给了他们另一种渠道聚集接触。而另外拍摄的一些个体则是通过第二人生建立一种与现实生活完全无关的形象和生活。亚裔保守家庭成长的Carlee第二人生里就是个脱衣舞女,她描述当游戏中的一个男人触摸她的时候,她真实身体的反应。

最有意思的是,还专门有咨询师解决游戏成员在游戏内遇到的心理问题,比如Master有好几个Sub,其中一个Sub很苦恼,咨询师会指出Sub本来就是靠其他Sub的存在才能显示出她的个人意志是屈从的。或是当第一人生第二人生遭遇冲突,一个自称是议员的游戏成员在第二人生中的某一情人愈演愈烈,声称要追出第二人生直击第一人生。咨询师就说你怎末没把游戏和人生拎清楚啊。不尊重游戏规则。你去和虚拟情人花点时间结束关系,花点钱也不要紧(第二人生里有游戏币)。以防保险,你再和你的真实妻子花点时间坦白,动员你的形象危机公关团队寻找方式再次求得她的信任。或者删除游戏程序从此消失。

美国人真复杂啊。我边看边感叹。谁说美国人是幸福的空心人。心理问题多了去了。还不忌讳当着镜头娓娓道来。我身边一法国金发小妞问我,第二人生是什末,要付钱才能玩吗。讲座结束时当场提问两个艺术家拍摄此片的立场,是置身其外窥视还是以当事人的角度。事实上,这两个法国人本身就是第二人生的游戏者。在虚拟世界中,他们有和现实中一样的身份和职业,夫妇艺术家,拍电影,连游戏人物形象的生理特征都完全一致。

 

他们还放了个小片,拍得是美国有22年历史的在黑岩沙漠盆地中的巨大集会Burning Man。也和第二人生有关,但却是暂时脱离现实生活为期6天的另度人生。我在官方网站上去没找到对参与者身份的限制。买了门票就能进。带足干粮和水然后在沙漠里生存6天,因为营地里只卖冰和咖啡,无其他供给品。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参与,求生,创造,经历,新生,并且你随时可以离开。活动高潮部分是周六晚的Burning Man仪式,在场地中央烧毁搭建起来庞大的人体模型。“这是一种非常个人的体验,一种对你来说是新的你从未体验的东西。灵光一现的,原始的,新生的,而且是极为个人的东西。”

纪录片里的美国男人女人都是近乎赤裸,在身体上彩绘出一些“极个人”的图形,骑着单车或步行在营地里转悠。天气恶劣,风沙漫上天。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有些小型舞会,跳舞的人带着面纱或巨大遮阳镜,黑色的烛台吊灯在半空晃来晃去,气氛甚是怪异忧伤。晚间的聚会人会多一些,但是节目却非常暴力,几个类似空中飞人的男人间的格斗,头破血流。像原始部落里的血腥角力。因为这只是个过程作品的小样,所以没见到Burning Man,艺术家也补充说其实这个集会有相当毒品和性的部分。荒漠之中,没有警察没有法律没有社会常理,有一种乌托邦气质和人性混合交糅。这样的第二人生无疑是对第一人生的一种挑衅和颠覆。

 

2008年的Burning Man 主题是《American Dream》,美国梦。

dimanche 23 décembre 2007

圣诞快乐


我在餐馆里一个箭步跌进地窖。左肋狠狠地撞在地窖口的铁框上。右腿非常蹊跷的被扎出一个一欧硬币大小的洞。非常深,骨肉皮清晰可见。我当时非常漠然的看着它,好像那不是自己的小腿。我其实是被吓坏了。

在医院看急诊。等了三个小时才上了手术台缝合伤口。七针。还有个伤口开始没发现。打麻药比缝针疼多了。我就一下子想起了我的小狗,想起它打麻药以后瘫软的身体和伸出来的舌头,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缝完针,老板和晓敏送我回家,街景渐渐变得荒凉偏僻。腿也没有特别疼,还可以走。

回到家,大家也吃了一惊。陪着讲了会儿话。还给我做了晚饭。我就势哭了一下,抱怨了一下。洗干净头发躺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了。左肋疼得只能仰躺。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阵。以前在成都上大学时的人和事突然开始在脑海里重放。清晰逼真的不像是七八年以前的事。交大东门的清真面馆做的羊肉泡馍,矫情善妒的女同学在散伙饭上失声痛哭,从双杠上摔下来破了相的赖水仙,还有那个我一直试图遗弃鄙视拒绝的名字。我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用非常亲昵的口吻。

第二天给家里打了电话。哭得个稀里哗啦。NND,太不顺利了。什末都是。妈妈说你别去打工了,妈妈给你钱。我嗯嗯着更难受了。没道理让别人给自己的选择买单吧,这跟承认自己选择错误没什末两样。我和爸爸说,你能理解一个快三十的人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家庭,却还在以一种类似自讨苦吃的方式继续一种苦行僧式的生活吗?你不能理解。当我发现我离期待中的自己那末遥不可及的时候,这种失望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我的人生格局确实是太小了,那末在意自己。

身体恢复的速度让我觉得我自己还很年轻。除了左肋的疼痛还是一直让人担心,去医院换纱布,伤口明显一次好过一次。只是留疤在所难免。两道疤也就此带了点隐含的叙述味道在里面。好了伤疤也难忘了疼,因为那种疼和伤疤无关。我有时候特别烦自己这种把什末都形而上,都意味化的倾向。总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的Heroine

昨天晚上做了爸爸说的很残忍的事情。去餐馆上班了。大家都很照顾我。大师傅炒了牛河作夜宵让我带回家。老板报了一部份医药费。晓敏买了很多零食做圣诞礼物。罪魁祸首的三师傅Alex嘴上没说什末,手里却在帮我。我拎着大袋小袋的站在地铁站里,和身边其他准备迎接新年的法国人一样。

mardi 11 décembre 2007

jeudi 29 novembre 2007

Secret sunshine

                                                       
 

导演李昌东说,《密阳》不是一部关于宗教的电影。但它绝对是与宿命有关的一部电影。阳光中渗透着神的旨意。这里的神,不是上帝,却是左右命运的某种隐秘的力量。影片开头Shin-ae的车在公路上抛锚,她打抢修电话,却说不清自己的方位,我不知道我从什末地方开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前面是什末地方。她和儿子坐在路旁的水渠边等待,午后的阳光温暖平和,水面反射出母子相依为命的倒影。两个小时后的结尾,割腕后从精神科出院的Shin-ae坐在午间的小院子里剪头发,头发的碎屑被风卷向略显肮脏的小水洼,一切都在阳光的普照下,徐徐进行。

 

“Miryang,在中文里,它的意思是阳光的秘密。在影片开头,女主角Shin-ae抱着儿子,坐在抢修工Jong-Chan的车里,讲起他们从首尔搬来这里的原因。因为这座小城,是她在车祸中死去的丈夫,从小长大的地方。汽车驶进小城,临街楼房底层铝合金门窗的小店铺,粗糙简陋的招牌,光秃黯淡的街景和零落的行人,典型城乡结合部的小城风貌。但它却有一个与现实毫无关联的诗意名字,密阳。

 

Shin-ae在陌生闭塞的小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修理工Jong Chan对她的生活异常热心,但Shin-ae却对Jong-Chan的毫不掩饰的粗鄙不胜其烦。她试图和周围的人交流,但是却发现自己的不幸遭遇变作当地居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噩运突降,儿子被绑架,然后被弃尸于河边一口深井。绑匪是儿子的老师,只因为她在家长会上一次虚荣的夸口。儿子火化当日,被婆婆斥为克夫克子的Shin-ae流不出泪。她蹲在地上,阳光拉出了一个怪异的投影,她责问自己,为什末在警察局看到凶手的时候她没有上去手刃仇人,而是怯懦的避开了凶手的注视。

 

这部电影讲述的,并不是一个女人在灾难面前如何顽强求生的故事。它讲述的仅仅是一个受到伤害的不幸女人如何从内到外走向毁灭的过程。Shin-ae对死去亲人的内疚和爱成为任何人也无法穿透的屏障。就像亲手用塑料纸将自己的头层层包裹起来,直到窒息。这时候,上帝出现了。她在恍惚中听从邻居药店基督徒女老板的介绍,去参加了当地一个受害人的祈祷仪式。所有人在圣歌中双目紧闭,表情扭曲,双手徒劳的伸向天空,企图需求神的庇护。Shin-ae瞬间大放悲声,已经装纳不下的愤怨与痛苦第一次‘借助’神的力量得到全然释放。

 

Shin-ae如获新生。她表达着对上帝的无限感激。“就像恋爱一样,他对我的爱像阳光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保护着我,庇佑着我。”她被这种充盈在心里的柔情托举起来,飘浮在半空中,她便由此看轻了自己的不幸和悲伤,也看轻了自身卑微的命运。Shin-ae决定在33岁生日以后到狱中探望凶手,并以神的名义宽恕他。探监当日,她采了路边的野花作为上帝的礼物带给他。

 

他说:“我们殊途同归。我在狱中开始信奉上帝。每日为你祈祷以获得灵魂的平静。你的到来是神旨意的灵显。我已经得到他的宽恕,还有你的。”

 

Shin-ae悬浮的身体狠狠的坠向地面。她声嘶力竭的质问教友,“上帝怎末能宽恕每个人,他怎末能在我之前就宽恕凶手?”她开始寻求报复,偷东西扰乱传教会场引诱药店女老板的丈夫,在野地里苟合时抬目向天,“看吧。”并暗示一直陪在她身边的Song Kang,要不要sexJong-Chan一反之前的谦卑讨好,狂怒的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但他所痛心的似乎是Shin-ae和女老板丈夫的不轨行径,而不是Shin-ae无可避免滑向深渊的灵魂。

 

Shin-ae坐在空旷的房间中吃苹果。一阵窒息之后,她的手腕上是几条深深的割痕。她冲出门,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用最后一点气力向过路的行人求助。“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周围的人惊异的停在离她几米的位置,不再靠近。

 

《密阳》片长2小时22分钟。看到影片结束字幕完全变为一种解脱。导演李昌东以拨丝抽茧般的精密和耐性还原了一段发生在韩国六七十年代的真实故事。不同的是,原型自杀身亡,而李昌东却选择让Shin-ae活下去。他拍摄这部电影的另外一个缘由是他也失去过一个孩子。而选择密阳则是因为“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末两样。尽管它有那末美的一个名字。”当他2003年担任韩国文化部部长时遭遇到的宗教团体游行抗议的经历被提及时,他强调这不是一部反宗教电影而是一部有关人性电影的同时,也提到在与个别宗教团体领袖交谈时一种无法交流无从穿透的“绝境感”。

 

全度妍的表演完全令人信服。她去河边认尸的一段,从在阳光下打着冷颤到在土坡上跌倒,已经不能用表演来定义。这种角色的深入也令人担心她在拍片时的精神状态。这种比死亡更残忍的经历要通过自己的身体诠释出来,不是光有演技就可以的,需要的是勇气和对悲剧所在的透彻理解。全度妍在看过剧本后,一开始拒演这个角色,是有道理的。男主角宋康昊的表演让人感觉有非职业演员的自然流畅,略微发福的身材,油光浮肿的脸,讪笑的表情和永远游离在Shin-ae精神世界以外的无能为力,他自己表示说他是在演悲剧当中的喜剧,而这种分寸被他拿捏得正好。据说他在《亲切的金子》和以前的角色都是凶狠暴戾型的,这次转型让太多的韩国观众看到惊喜,因为大家看到的就是那末一个有点猥琐无趣的中年男人的形象,既有普遍性又有唯一性。

 

对于影片最后一场戏的理解,西方影评人的理解和导演的初衷不尽相同。我确实相信东西方在情感层面上,有些东西是不能相互“移情(Empathie)”的。他认为Jong-Chan拿着镜子站在Shin-ae面前是一种彻头彻尾无力表现,他甚至不能给她一个拥抱和一个肩膀,只能在她躺在医院病床,背对着他假寐时凑到她的发际边一亲芳泽。可是李昌东认为Jong-Chan拿着镜子站在Shin-ae面前,观众可以同时看到前者实在的身体和后者仿若梦游般的脸孔。这形成一种比照,它在召唤Shin-ae回到好也罢,坏也罢,终归真实平凡的世界。我更为理解后一种解释。Jong-Chan Shin-ae从两个完全平行无法交汇的世界到最后以这种方式暗示出的一种妥协,倒成了悲剧之外的不知该是悲是喜的现实结局。

dimanche 25 novembre 2007

F

Voilà


我站在车门边上的死角位置,靠着椅背,正好看到她的侧面。

 

她的鼻翼小而薄,隆起的弧度颇显精致,小心翼翼的隐在不算圆润的鼻尖两侧。两片薄唇上涂着似乎适用于各种年龄女人的褚红,唇边的细纹与抿起的双唇僵持着。脸颊苍白。视线滑向眼角,那里有再细致的妆底也掩饰不了的千言万语。

她仔细画了两层眼线,一层黑色,最底端又额外描出一层带细碎亮片的银色。绿色的眼睛因此染上了一点金属冰冷感。车子缓缓启动,加速滑出站台,照明灯的白光瞬间在她的眼中跌入黑暗,褐色的瞳孔忽的张开了。

 

她对着滑动门外的黑暗开始无声的自言自语。前排一颗牙齿上还沾着残红,象个污点。双眼微微垂下投射出无处搁放的空洞眼神。忽然定住,双唇并出一条曼妙的曲线,唇角上扬,睫毛盖下来,鼻翼微微抽动,银色的眼线擦过浑浊的空气,点燃了一个由衷陶醉的笑容。她的微笑在车窗上轻轻抖动着,被隧道里偶尔闪过的一只灯泡晃得黯淡,过后,它还在那。我突然发觉这个笑容充满痛楚,然后我才意识到,我的也是。

 

一个男人用手里攒成的报纸卷在她的眼前轻轻晃动,一个挑衅嘲弄的举动。她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她没有停止她的无声对白,她,只需要,从这一站到下一站,面前的那段黑暗。

Saint-Lazare。变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晃消失了。我也被人群挟裹着带出车厢,慌乱中踩在一侧等车人的脚上。我转过头,是她!她瞪大眼睛,“Aïe…”,冲我夸张地叫出声来。

mardi 23 octobre 2007

威尼斯旅馆

  


1981年,Sophie Calle Maria 的名字得到了威尼斯某旅馆房间服务的工作。等这个工作花了她一年时间。她当然不只是去清扫房间,两周时间,趁打扫间隙她拍摄下几个房间内旅行者短暂驻留的种种痕迹。揉皱的V字领男士睡袍,枕边的十字架,衣橱里的雨衣,雪茄烈酒,洗面池上还在沥水的黑色梳子,丢在浴缸一角贴着浸有血渍卫生棉的底裤。她甚至浏览了一本平淡无奇的旅行日记,拼凑起一张没有寄出却被撕成碎片的明信片。除此外,她还有些意外的收获,一只听诊器和血压仪,三顶假发两撇假胡须,绞缠在一起的珍珠项链,假面舞会的猫眼面具和一条占据整个抽屉的男士内裤。

 

<LHôtel>是这件以摄影照片交织文字叙述的作品的名称。我们在此所见的仅有这些琐碎离奇的生命痕迹,而痕迹制造者的缺席却令它们变得异常感人。Sophie带我发现,或是窥见到它们的“还魂”本质。潮水袭来,嵌在海岸沙砾里的破碎贝壳刺穿水面,划出脆弱急促的水痕,带出的一丝腥湿味道是证明其中曾经存留软体生命的仅有线索。它们令消逝和死亡变得如此具有美感,或者说,这些生命痕迹的诞生冲淡了生命奔赴其终极宿命的伤感。我们,曾经存在的如此具体,细碎,荒唐,柔软,清晰可见。

 

Sophie Calle 选择旅馆房间这个介于私密与公共的中间地带,似乎也试图在揭示一种介于现实与假象之间的虚构真实。为什末旅行相对固守的生活,意义会如此特殊?为什末我们会在旅行中会变得易感甚至忧伤?当我们脱离旧有生活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时间一切我们倚仗着建立安全感的生存经验被架空,又尚未建立与周围相互确认的情感联络,因此我们携带在箱子中之前生活的种种证据显得如此重要,它们在旅馆房间中的散布和展示布置出一个生活现场,一个短暂却具有仪式感的生活现场,用来抵御存在的虚幻感。我们需要用一种幻象确立另一种幻象的真实,需要用相对不灭的物质来填补和消除这处有关生命最大的不适感。

 

 


 

威尼斯旅馆。
Sophie CALLE

 
25号房间。"周四19日中午。他已离开,在垃圾桶里丢了桔子皮。窗边放着三只新鲜的鸡蛋。我吃掉了剩下的羊角面包。我会想念他的。"

47号房间。"周二2410点半。他们即将离去。放在门口的箱子已经收拾妥当。他们留下了挂在抽屉把手上的气球,和风干掉的几块蛋糕。"

dimanche 30 septembre 2007

没劲了,又


 

写作课结束,大家一团和气的好聚好散。好多人冲我说谢谢,然后问我“谢谢”在中文里是什末意思。老师半开玩笑的让我转去法国文学系注册。至少可以按Majeur-Mineur的方式注册文学院的课程。这种婉转表达的青睐让我产生一种警觉。我被错误的高估了。我只是个语法学得比他人稍微扎实的中国学生,有时还会玩点儿小聪明什末的。但其实我是个资质平庸的人。

 

老孙中秋节前在msn上苦大仇深的给我留言,感慨我们为了一个并不具体的梦想在异乡忍受漠视和不能与亲人团聚的煎熬,像一群焦灼的虫子一样没有方向的乱爬。尽管同为80前,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压力和困惑,但这个比喻还是把我吓坏了。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男孩把盐撒在鼻涕虫身上,为了证明它很快就会化成一滩水。又想起西游记里侥幸成精的妖魔鬼怪被道高一丈的神仙用手里的法宝打回原形,兔子,老虎,熊什末的。老孙的话,如穿越时空的咒语,在耳边喃喃响起,“我们,都只是虫子而已啊,而已啊~而已啊~~而已啊~~~”。

 

是就是呗。让我承认这一点毫不痛苦。尽管很久以前,我非常想赶快变成白领精英。但我很快发现,以我的智商和情商,在没成为白领之前,会先患上双重人格自我分裂症而导致神经错乱心理变态。我只是个资质平庸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心安理得。好像这个形容词是道屏障是座堡垒是个奇境,我能待在其中自由的呼吸,说话,思考,想象。我不必费尽扒拉的在脑门上扎条白毛巾,看着啊,不久我就化蝶了啊。

我有做一条没头没脑乱爬的,虫子的,自由。

 

话说回来,哲学硕士老孙虽然无情的戳穿现象直指本质,但多少有种俯瞰众生的意味和脱胎换骨前的切肤急迫。问题是我想知道,在认请悲情宿命后,我们还该做些什末。很严肃的。我本来还试图说点什末安慰一下老孙,但我终归是资质平庸的人呐。我和了把稀泥的回了他,常回家看看。

dimanche 23 septembre 2007

来劲了,还

 

上礼拜天下午去圣心教堂,因为她是在巴黎除新桥以外我最想去的一个地方。

晨雾弥漫的拂晓,离家少年Antoine在圣心教堂前干涸的喷水池前百无聊赖,一个穿裘皮大衣高跟鞋的女人匆匆经过。而在圣心教堂俯视下的灰白色巴黎在一片阴郁中还未苏醒。这是特吕弗的圣心,特吕弗的巴黎。

那个用Piaf 《A quoi ça sert l’amour ?<爱情是什末 ?>》做背景音乐的动画Flash,缺门牙的倒霉蛋和豌豆眼姑娘破镜重圆深情拥吻的地方,也是登上几十级台阶到达圣心教堂的那个高度。姑娘的裙子象个风车一样转啊转,这是画面中整个停滞的世界,包括心脏,唯一跳跃着用来昭示爱情是什末的东西。

所以,我得去看看。

 

看完的结果是,必须看场电影。在哪里丢的东西从哪里捡回来。在吃老本这一点上,没谁比法国人做的更好。

如果你想领略与你印象完全吻合的法国风情的话,来蒙马特吧。这里有你需要的一切法国式的浪漫元素。带着一个空箱子和打开箱子后让你大惊失色然后破涕为笑的一张中银信用卡,来吧。倒霉蛋和你深情相拥的地方,也是登上几十级台阶到达圣心教堂的那个高度,你手中握住的卡片,是整个停滞的世界,包括心脏,唯一闪耀着用来昭示爱情是什末的东西。

 

找到离家最近的一家电影院L’Ecran已经是下午五点,本来是冲着Olivier Assayas 的新片《Boarding Gate》去的。这是“钟爱亚洲和电影的阿萨亚斯第一次登陆香港拍电影,在大陆拍的那个紧张追捕的部分尤为成功”。没了曼玉张的阿式电影,“Asia Argento成为这部悬疑片中的黑珍珠”。

但是,《B》是7点的档。5点钟只有《L’amours d’Astrée et de Céladon》。原本对这种俊男靓女的古装史诗爱情片没什末兴趣,突然看到导演一栏写着Eric Rohmer,我决定掏四块钱看侯麦的卫生球电影。

以前和卫总监聊侯麦的电影,我就称之为卫生球电影。看他的片子比特吕弗的多很多。可我唯一喜欢的就只有《Ma nuit chez Maud》,里面那个天主教徒(Pratiquant,这一点很重要)的工程师在慕德家过夜时用毛毯把自己腰部以下裹成扎实水桶状用以抵制欲念的段落是侯氏电影中少有的辛辣之笔。侯麦一直用非常卫生的形式非常中立的态度探讨宗道德人性,小品式的。道德童话六篇。喜剧谚语系列。平铺直叙,波澜不惊。因为他身兼编剧,所以特别强调电影的文学性,其实应该说是文字性。想从占到影片85%以上的密密实实的人物对话中找到耐人寻味的一两句话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多的时候,我都在侯麦人物漫无边际的话语森林里索然无趣。我从前在房间看侯麦时从不担心我爹娘会突然闯进来,与我幽暗眼神后的一颗幽暗心灵撞个正着。因为我当时绝对是作苦苦思索状,忙不迭的正读着画面下方闪烁不停的翻译字幕哪。

 

看完的结果是,必须在离开前拿一份影片简介自个儿回家看去。侯麦人物的千言万语以摧枯拉朽之势让我在影片开场前半个小时就彻底放弃把他们都在说什末搞明白的卑微企图。反正AstréeCéladonCéladon也爱Astrée,他们深情相拥,这个电影就结束啦。

 

贫够了,这周看的《De l’autre côté 》,一部有!字!幕!的电影择日再表吧。从侯麦的这部电影入选今年嘎纳竞赛单元,和《在另一边》获嘎纳剧本奖来看,今年嘎纳的有趣电影实在乏善可陈。我在九月影讯上勾的最后一部电影《Persepolis》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那个坐在蔚蓝海岸前身穿黑西装的伊朗裔女漫画家Satrapi,眼神锋利。这是“一部细腻,大体黑色,偶尔有趣,却终能触动人心的电影。” 

jeudi 20 septembre 2007

La qualité de peur


 

在八大注册了一个写作辅导班,这个只针对外国留学生的免费课程是由前法国高等教育部下一个名叫<La qualité de chance>(机会的品质)的项目出资筹办的。法国人比较酸文假醋,放中国就是希望工程,春蕾计划的意思。今年法国改朝换代,教育部随之改弦更张的结果就是八大干脆自己埋单,不能眼见着机会这末快就变质了。

 

亚洲人勤奋啊。中韩日东南亚还有台湾人(没政治倾向啊,法国就这末分的),占了30个人里的10个名额。开课前还有个水平考试。开考五分钟就有人交卷,我心说这水平还上什末补习班啊。谁知金发小妞往教授身边一站,莞尔一笑,“我完全看不懂,这篇文章对我来说太难了。”大实话搞得教授大红脸,转而非常内疚的问是不是有点难为大家了。难不难的,反正45分钟,做到最后的差不多都是亚洲人。

 

上了三天课,据我观察,中国人彼此爱搭不理,和台湾人互作视而不见也没什末好解释的。日本人独来独往,越南泰国小姐妹课间凑在一起吃吃葡萄,剩下韩国老大哥一人时刻危襟正座眉头微蹙,拿着红圆珠笔在免费报纸上圈点关键词。俄罗斯很快找到了吉尔吉斯斯坦,希腊很快找到了土耳其,苏丹哥们儿很快又带了一哥们儿过来。

 

苏丹哥们儿莫罕姆德是我第一节课作口语练习的搭档。他说他知道中文唯一的一个词是谢谢。我说不客气,我也知道一个阿拉伯词汇,实际上有两个,但是谢谢那个单词的发音太困难了,所以只记得Salem,你好的意思。他说准确上讲不是。Salem的意思是La Paix,和平安详的意思。阿拉伯人见面的时候会这样彼此问候。我又问了些有的没有的,其实心里一直想问苏丹国王到底有多少个妃子,他们是不是都可以有小老婆。由此可见,偏见误解远比真知实见更根深蒂固,对哪个第三世界国家都是。他没问我西藏天安门而问了我的年龄完全是友好的表示。

 

昨天随堂作文的命题是叙述在法经历中令自己感到害怕的人或事。老师太狡诈了。妄图通过小学生作文了解法漂的五大洲兄弟姐妹内心深处的脆弱所在。我于是非常大方的晾晒了一下心情。煽情是我的强项。我来法国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害怕失去以前的朋友,害怕我爱的人不爱我了,害怕饭做的有上顿没下顿,害怕出门办事语言不通处处碰钉子,害怕丢了游泳卡要多花两块钱,害怕申请不上学校,害怕申请上了读不下来,害怕衰老,害怕孤独,害怕自己根本就跟这儿耽误时间,老老实实在国内坐班儿对那块玻璃天花板翘首以盼不是挺好的吗。

 

我没杞人忧天,几次在崩溃的边缘啊。可是,这一切在来之前就应该有想过啊。或者说,这些事情都在你要去的一个叫法国的地方等着你哪。以前的生活就此跟你说白白了,啪嗒,一切归零。又不是打英雄无敌,您以为您在上一关攒的那些小宝贝小道具都还能带到下一关哪,有匹白马骑就不错了。谁叫你自己选的啊。

 

恩,是啊是啊,我低着头结结巴巴,双手绞着,千万不能随便和别人说我后悔了,我害怕了,。。。我不行了。

 

在飞机着陆在这块土地的那一刻,我是如此单薄抽象,以至于我都不能确定,我是不是害怕了。

 

逝者如斯夫。我在作文最后假意慨叹。一年过去,我的法语依然说的很不怎末样,一个法国朋友也没有。中国的也都留在金色的南方。我依然孤独,但现在或未来却没什末让我感到害怕的了。我也不害怕我感到害怕。因为在我的生活里,它们的意义简直就和勇气,希望,幻想(仍然!)在同一个高度上啊。

 

老师给我的作文一个T.B.。他没我狡诈。 

mardi 18 septembre 2007

是Saint-Denis而已

 

我住的地方在Saint-Denis,巴黎93省。阿拉伯及北非移民聚集地。遥对13区的Chinatown。同化融合的社会假想在同根同族的自然凝聚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这里是彼此认同的庇护之所,也是身份模糊的边缘之境。前年年末一阿人少年遭白人警察追赶慌不择路不幸触电而亡,而引致法国移民第二代集中爆发对其弱势地位难于改变的愤恨,骚乱之火在93省烧得最旺。法国学者倡导的不可党同伐异,应求同存异的社会多样化理念回避不了与多样性并存的封闭对峙,以及衍生出的暴力与仇恨。

 

没来之前,太多人跟我讲93省的治安问题了。贫民窟,当街行抢的黑人,性骚扰的阿拉伯青年,甚至不给钱大腿根被扎一刀这样的细节都被经典重现了几次。以至于我刚出车站迎面见到白人两三个时都暗自大惊小怪了一番。第一次路过镇上的酒吧,我甚至怀疑自己身处美国西部片中的小镇,里面坐着的几个心不在焉的黑人酒徒随时都有可能拔出枪,一场当街的惨烈械斗随即发生随即结束。

 

当然,这儿不是美国,不是巴西,是Saint-Denis而已。我的93号强迫症的病症也在吃饱睡足几日后明显减轻。除了一些非常有流氓无产者气质的黑人上公车不打票,一些很有惊声尖叫里恐怖扮相的阿拉伯少年大白天的用帽衫的帽子遮着头,我基本觉得从7点到22点之间,我生活在一个正常不过的地区。至于这个时段以外,我会乖乖呆在家里。

 

周日去圣心教堂前路过Marché de Saint-Denis来法国第一次见到这末大这末热闹的集市横穿四五条街。卖毛巾卖鞋卖厨具卖花,都比超市略便宜。我在家乐福花25买了3盆小刺头,这里1欧一大盆野百合。有一个摊位是专门买阿拉伯妇女带的面纱和头巾的,白色针织带金色花边的,黄褐色棕色尼龙绸面料的,还有个塑料的全身模特,长袍加身,被风一吹,栩栩如生。摊位中间的过道被人群挤得满满的,摩肩接踵,带孩子牵狗的,拉着购物小拖车的,叫卖声伴着婴儿车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露天集市中心是有顶棚的Halle,远远望进去,烟酒茶糖蔬菜水果。法国近几年这种形式的零售业受大型连锁超市的挤压已日渐凋敝,所以更显得这里的和谐兴隆十分难得。我当时由衷觉得,Saint-Denis人民的生活真是生气勃勃安居乐业呐。

 

还有一个细节很有趣,这里居然有卖烤玉米和煮老玉米的。地铁口上来,就有小炭炉子支着,炊烟袅袅,摊着几个烤得金黄焦糊的玉米。有一回坐公车,一路破破烂烂的临街小院,路过一扇锈红的铁门,门内好几个烤玉米的摊子,几个黑人叉腰站在那里,气氛很是诡异。我又怀疑这难道是借烤玉米之名行买卖毒品之实的老巢!公车往前开了一点,看到门牌,xx学生公寓。想起原先交大东门横七竖八的烧烤摊子,顿时觉得眼前一派俗世生活的朴实亲切。

 

当然,这儿不是蒙马特高地,不是香榭丽舍大道,是Saint-Denis而已。

samedi 15 septembre 2007

mardi 11 septembre 2007

911...海洋性气候

 

(一)  落地

房间朝东。从门的那个位置能看到院子里的大树。树种不明,落叶乔木。早上十点钟,窗口对面的白墙会叶影婆娑。但躺在床上望出去的却是对面多层公寓的暖通烟囱。还有十几个表情不明的窗口。

在火车上睡睡醒醒,一睁眼到巴黎时,第一眼望到的也是工业用途的金属大烟囱。一路上的湛蓝天空到了巴黎就变成了混浊不清的灰色。烟囱冒着烟,我心里咯噔一下。

拖着手提箱,前后各背一个旅行背包,临走没舍得丢掉的零碎,装在大塑料袋里拎着。还有一个睡袋。极其狼狈的转城铁,出了站边问路边找新住处的时候,就突然想起西班牙公寓里Xavier初到巴塞罗那,用旁白叙述对一座陌生城市的幻觉:所有的街道和标志物都成为这座迷宫中的陷阱,此时对你全无意义,它们的存在需要时间给予确认。

之后几天的学校注册,预约递申请长居材料的时间,到CAF领表,申请迁网络,熟悉周边交通,环境天气。风平浪静的生活转承让人有些不安。除了这个房间的气味还很陌生,早上醒来的时还会感到不自在以外,别无大恙。大概对于我来说,没有对异乡的乡愁。

 

(二)  LES MESSAGERS

支离破碎的毛绒玩具,柔软顺滑的针织面料,棉线,丝袜,尼龙线网,甚至是彩色塑胶袋,画框中童年旧式的粉色连衣裙,穿毛衣的小鸟儿标本,绣出的一句箴言,这些构成了Annette Messager 有强烈女性特质的视觉语言。和翠西的小帐篷一样,Messager也有一个女性房间,全封闭,观者只能通过开在墙上的长条窗口弯腰俯身甚至蹲下来向内窥视。墙上有她爱过和她不爱男人的照片,她的小嫉妒,她的小聪明,地上散堆着她的速写稿,私人信件和画册。好像还隐约飘出一种膏脂油腻的香气。

手相系列和箴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黑白照片中摊开的巨大手掌,掌心的纹路被任意发挥成神秘有寓意的图画。顺着相框下延,直接在白色墙壁上用形态不同的彩色字体根据图画主题反复撰写同一个词。相遇。恐惧。孤独。犹疑。保护。箴言系列被高挂在一个狭窄的走廊上,观者拥簇着费力扬起头读绣在亚麻布上的每一句箴言。“女人的舌头是一把双刃剑。”“好酒加女人就是毒药。”“愤怒的女人,咆哮的大海。”墙正中,唯一能平视到的一句话“Je suce donc je suis”改自“Je pense donc je suis(我思故我在)”,思考被换成了吮吸,很好玩儿。

我最喜欢《独立—不独立》,一个在昏暗房间正中编织吊挂如热带雨林般的巨大装置。由毛绒玩具的残片或各种织物混杂纠缠成无形态的坠至地面的绳索,另一端,是用质感颜色不同的布料填充后缝制出的字母,串在一起垂下来的单词。恐惧。孤独。犹疑。保护。羞耻。ANNETTE MESSAGER。我站在这些从天而降闪闪烁烁的词群前发了好一会儿呆。一个一个词的读出来,突然有了理解和被理解的触动感。

回家后在蓬皮杜的网站上观看此展的宣传video时,发现似乎之前在奥赛看临展时见到过Annette Messager本人。穿蓝色亚麻的中式对襟大褂的性格老太,太有识别性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三)  咖啡机

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打算买杯咖啡提神。学校内四散着多台咖啡机,我随便找了一台丢进去2欧硬币。匡当一声,硬币没掉进机器里,掉到找零的小格里,偏这台咖啡机的找零格的塑料门是碎的,硬币被弹出掉到了咖啡机与保护门之间的缝隙里。2、欧、啊!可以买四杯咖啡,3根半长棍面包,快两张地铁票,复印四页纸,往国内发8条短信,尤其在租子压死人的巴黎,2欧对我的意义有多、末、大啊!我用手够,用笔拨,折腾了半天还是未果。下午五点,学校也没开学,想找人打开门估计不太可能,可是怎甘心就这样丢掉金光闪闪的大镚儿一枚。正在此时,走来一带棒球帽的男青年,站在咖啡机前准备投币,我赶紧上前解释,千万不要投,我的钱就这样没了,换别的咖啡机吧。男青年看到缝隙里之前掉的和我掉的钱,连声致谢。我则继续惆怅的徘徊在咖啡机旁。他买完咖啡走过来,递过5毛硬币,要不是你我也会损失5毛钱,你拿着买咖啡好了。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体形,终于鼓足勇气,说,钱不要,但你手长,能不能帮我够一下我的2欧尼。

就这样,我虽然没能取回我的2欧,但是腼腆男青年帮我够出的25角硬币已经让我开心不已。赶紧换机器买咖啡。然后揣着剩下的5毛钱比揣着15毛钱还感觉幸运的离开啦。

 


ANNETTE MESSAGER<Articulés-Désarticulés>

mardi 4 septembre 2007

最后一夜

 

有点感冒,不知道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原因。打扫了整整一天,送走托运行李,做了散伙饭。“来了有一年了”,感叹也就到此为止了。

屋子里的人来来往往的,突然就空得能听到回音。想起醉钢琴在记叙这个夏天时说,早上醒来见到大活人一个也算是可回想的一个时刻。我呢。这个夏天留给我的却是强烈的空白感。无所记叙,无从追忆。

明天就要离开了。最后一次走从家往火车站的路。

穿过新桥,向左望去能看到Beziers最美的风景,旧桥,河流,山坡上的教堂,远山田野,天高云淡。右边是运河桥,一排高耸的铅笔柏护佑着那条水径。过了桥是阿拉伯区。临街的商铺破旧芜杂,厨具店,网吧,肉店杂货店。拐过弯去的楼房就更显凌乱残破,常有阿拉伯青年三三两两闲站在路边,突然冒出一句发音生硬怪腔怪调的“你好”。往前就是看到铁路和公路相隔的矮墙,上面是高高的铁丝网。走在旁边,经常会从背后传来一种金属磨擦时生出的尖厉急促的共鸣声,来不及回头,一列火车飞驰而过,卷起飞尘和轻微焦糊的气息。直走便是门头上有只骆驼头像的火车站。站正对面便是我那末喜欢的诗人公园。

我对这个城市没有太多留恋。即使在最后停留的日子里,渐渐懂了她的美。夕阳西下,宁静的斜街一地金黄。沿着旧城根下山,一侧山坡探出的树木的果儿掉了一地。真安静啊。自己提踢踏踏的走着,好像还有蝉声作伴。

薇寄了一张Beziers的明信片回中国,作为这一年生活的纪念。上面有关于这个城市的风景和一个写有这个城市名字的邮戳。而我收集的二十几张明信片里,却唯独没有她的。

和她道晚安。明早离去。

 

lundi 27 août 2007

mercredi 22 août 2007

345

 

每天早上,模模糊糊有了意识的时候,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倒数。

我在这个房间住了11个月零11天。我住在这个房间的时间还剩下8天。

前天午夜里的一场雨是这个夏天的结束。昨天的天空有巨型的蘑菇云,一坨一坨风都吹不走似的。我和妈妈在电话里聊天,没有空调风扇,夜里还要盖一层薄被,夏天就这样哗啦哗啦的过去了。

 

断断续续的在收拾行李。来时带的30公斤的大旅行箱和手提行李箱已经不够地方了。书本纸张,锅碗瓢盆,电话Modem。算算要60公斤了。最近对数字特别敏感,临睡前的催眠法是算一下到了巴黎,银行户头会少掉多少钱,然后想到我来法第一年的连学费的全部花销是4500欧,就会特别欣慰的睡去。

翻出去年911的机票和行李票两张,到Beziers交的第一笔房费和押金的收据,银行开户的手续单,申请长期居留的证明信。所有的银行帐单和付费发票。还有第一个合住女孩母亲写给我的“托孤”信。

愿你们做一对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的好姐妹。

 

在大巴黎的房子还没看过。离学校公车十几分钟。据说上了车只见黑人阿人,一个白人也没有。我把这话在网上学给小艾听,“你以为你白啊!”小艾的白眼我倒是看见了。

我在Maison二层的房间朝东,早上会在晨光中醒来吧。对着内部花园。目前只有几棵松柏。看房东邮件给我的平面图时,我晕了一下,我以前就是做这个嘛,联排,我熟。电话里和法国房东划价。他完全没有准备,“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就这样,每月减掉了30欧。但三个月的住房押金一分也不能少。一个人住的自由是明码标价的我说。

 

餐馆的工还在做。虽然日夜颠倒,魂不附体。不仅是收入和口语上的进步,还有心态上的转变。在火车站教游客怎末在柜机上买票,在大街上指路,和餐馆的老客人聊聊天,互换msn地址,发发中国山清水秀的照片。法国变的越来越具象。我也不再是抽象存在的Mademoiselle chinoise

 

没去成巴塞罗那,也没能在骄阳下的海滨晒日光浴。我坐在这间光线阴暗的小屋,一不留神又把伤逝记成了流水。

 

mardi 14 août 2007

vendredi 10 août 2007

生理期


 

很奇怪,最近大家看了我的博,反应大都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了你的blog”然后,就开始就博客里的某篇奇文,开始旁敲侧击的迂回着安慰之,鼓励之,情感按摩之。

让大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吧。但这个“不好意思”究竟是不安不舒服,还是没留神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感觉尴尬,我就不好意思追问了。

反躬三省,怀疑自己就是总喊狼来啦~~狼来啦~~的小孩儿,惯用某几种情绪粉饰生活企图来让它看起来有意义或是有意思,其实呢。恁就不能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道理呢。

贝贝的博客,多结实的幸福。小怡的一颦一笑,那样懵懂纯洁的一种注视,顿时令我等矫揉造作之人无处遁形。

回自己的博上瞟上几眼,两个字,幼稚。再两个字,没劲。

mardi 7 août 2007

lundi 6 août 2007

假期

 

火车无限期晚点。站台A无限期驻停着一列去往意大利的火车。这一点我是从列车员姑娘们胸牌上一丁点儿大的意大利国旗判断出来的。

 

她们多高大丰满,裹着靛青色尼龙布的制服,那种蓝和法国蓝是不一样的。头发被束进同色白边的无沿制服帽里。纺织女工的那种样式。没有刘海,沉甸甸的发髻包在帽子里,坠着拉出一种特殊的形状。从背影看去,无领短袖制服上衣和帽子间露出的一截光秃秃的后颈,却与宽大双肩和浑圆手臂间有种撩拨人心的比例关系。直筒裤装,脚上蹬着那种厚底,脚前端全部包起来的人造革皮托。白色或是黑色。囊着像泡起来的大蘑菇。她们就踩在蘑菇上,毫无线条的在眼前走来走去。

 

想起《两个人车站》里的俄罗斯女人薇拉,别着制服发卡,衬衫纽扣系在第三颗,一字短裙,精瘦精瘦,唌着烟卷趿拉着鞋扭着胯部沿着站台扬长而过,风情下却是无尽流年的沧桑。

 

她们停在自动售货机旁边叽叽喳喳,从挎着的黑色挎包里掏出零钱,蓝黑色眼线画的很细,并不妖娆。意大利语的尾音通常会拖一下,然后沉下来。听起来倒比看上去还多些韵致。还有几个女孩攥着粉色冰淇淋放慢步子,眼神飘忽。手里的冰淇淋就化成一副漫不经心的形状。

 

这样的意大利女人,和莫尼卡贝鲁齐符号了的形象是无论如何对不上号的。更不要说和安东尼奥尼电影里的女人。也是。驾鹤西去的老人家拍的是米兰中产阶级华袍下的虱子,或根本是剩下的几只风干了的虱子壳。而眼前的这群不见腰身的女孩,在一群蜂腰肥臀穿人字凉鞋的法国女孩中突兀着一种陌生荒诞的意大利气质。

 

我就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看着她们牵手漫步。

 

mercredi 1 août 2007

Foyer des Jeunes Travailleurs

 

这阵子,男男女女,但凡见了,聊上没几句,突然像想起什末来一样,掳袖子,摊手掌,扶手腕,纷纷开始相互验伤。

 

这儿,是熨衣服时候烫的。脚上,被他们家那只狗身上带的跳蚤给咬的。

天哪!下次烫到,必须先用凉水冲,然后用冰块敷,肿先消了才不会留疤。可怜这一双玉脚啦。这狗怎末这样~~”

其实狗还是多gentil的,喂了几块饼干就爱在我脚边转悠示好。它也可怜,带了除虱圈还被跳蚤咬成那样儿。咱们还能上个药什末的,不行挠一挠。

 

你也感冒啦!

就有点咳嗽。

给你们看看我这手,洗碗洗的,指尖都裂口了。

哪里是裂口,整个儿一个骨关节肿大嘛。还这个色(瑟)儿。还好是个男银。

录哪儿啦?

里昂二大人类学,就是特累人的学。

¥¥%……”

 

我左手腕儿一动就疼,擦东西落下根儿了。指甲还劈了,疼坏了。擦晒日光浴的那种躺椅,劲儿没怒好~~~”

我在海鲜大排挡,每天收那些Saladier的大盘子,胳臂疼手指头疼,还有被烫的,也是伤痕累累。

只要心没伤痕累累就行。

还没谁给我这样的机会呢。呃,你在国内的那些朋友都婚了吧。

都生了。

 

谁谁,还有那谁谁谁都搬走了吧。

都搬了。这个楼里就只剩下摘甜瓜的民工和餐馆打工妹七八人了。

“那是,本来咱们这个公寓就叫Foyer des Jeunes Travailleurs(青年劳动者之家)嘛!

mardi 31 juillet 2007

良药


搜到一份八大2006-2007学年Art Plastique专业LMD课程设置。按照通知书的要求,要在921号至26号在八大网上根据学习方向无限制自行选取课程。一学年4门实践课程,6门理论课程,每学期结束完成一份Projet tutoré

定了定心,觉得自己的选择应该没错。

 

lundi 30 juillet 2007

西红柿鸡蛋面

 

到底还是没撑住,在致命星期六,哐嘡一下躺倒就起不来了。

被小艾不客气地念了几句,挣命啊,说白了就是买苦力。连SMIC都不到,又不缺这个钱。

也是。人家颠儿颠儿的从巴黎回来直奔我这里看我,周五下午到周日上午走,可坐一块儿贫的时间连5个小时都没有。说好要带她去哪里哪里,给她拍几张美照,到底一样也没做到。病歪歪的卷在床上,气若游丝,画了张地图让小艾自己拖着箱子去的火车站。

贪财吧,可又是这一副身子骨儿。

 

其实也不全是周六打两份工的问题,这一个星期,都在透支自己的身体。法国的音乐节成了我的噩梦。

以后我回国,再也不去吃宵夜。再也不在餐馆里因为自己各种各样的要求未被满足而对服务员小姐的糟糕记性大为光火。

以后我回国,再去旅馆酒店,完全理解星级收费由何而来,一尘不染是那末容易做到的!

以后我回国,完全具备一标准主妇的种种技能,洗菜做饭打扫屋子,外加周到殷勤的餐桌服务。开瓶红酒点个蜡烛斟杯小酒什末的。还会顺祝对方胃口好。

以后我回国,再回忆起这段生活,但愿不要像现在这样感到那末的。。。疲惫无奈。

 

决定飞蛾般扑向巴黎。这也是我有天晚上累得四迷五道,坐在车上突然下的决心。我认为,我还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说这话真觉得有点害臊。因为我根本说不出自己的梦想具体是什末。这与我的爱情观类似,非要开始一种没有结果的爱情,仿佛不受点煎熬,不做些牺牲,不经历些未经历之痛,就成就不得爱情大义一般。仿佛那些才是重要,甚至可以忽略到你在爱一个什末样的人。这让我想起了《被嫌弃松子的一生》,有时候,那种愚蠢所致的固执,却触及了人性的一种悲剧本质。

 

有人认识巴黎且能租房子给我的人吗。400欧左右都能接受。押金不要一下收六个月的那种。急。

现在看到有关中国留学生在巴黎被抢被骗的消息就心惊胆战。巴黎八大的那个区治安问题还相当严重。小黑人儿小阿人不要来抢我的包,敲晕我的脑袋。。。

对于进了专业听不懂课的恶梦最近常做。被别人吓的。即使能读下来,明年还要吃二茬儿苦受二茬儿罪,继续申请硕士第一年。能不能留在巴黎还不一定。让我把我的自虐型人生进行到底吧!

 

刚才爬起来,还得是自己动手,给自己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木木的吃完,有了气力,才开始对着博客大放厥词。虽然有那末多的忧虑和惊慌,但我已习以为常。我的那口气儿还耿在那儿,跟一切困难死磕。

 

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对着危机四伏的旷野绝望放着空枪受了重伤快要死去的战士。终于落下辛酸一滴泪。

 

mercredi 25 juillet 2007

Un sport et une passe-temps


Chapitre 2

 

这座倦怠忧郁的城市。它的猫。它灰色的天。白日下,空旷纯净。它幽深的窄巷。它狭促的院子,屋内微腐的气味,丢在角墙的桔子皮。残破的人行路方砖,大大小小。一座住过很多主教的城市,和他们的显耀宅邸。CoussonProbyGilot。直至那些以他们名字命名的街道。罗马式墙身下的通途。Breuil的大门,它那些嵌在大理石中凌霄花造型的铁艺。女人们爬上坡。喘着气。肺部嘶啦作响。一座仍然可以见到很多自行车的城市。清晨,它们在被面包香在占据的小街中缓缓流动。

 

我在黎明前醒来。545分。教堂的钟敲了三次。声音开始很远,然后就响在耳边。我人生中最虔诚的时刻就这样过去了:夜晚躺在床上,听钟声。它们像洪水般侵袭,把我从我自己身上连根拔起。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哪里:我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然后,我很幸福。我将身子探出窗口,浸润在清新的空气中,那种好像还没被任何人呼吸过的新鲜。三个男孩驾着轻骑经过,几乎是手牵着手的。之后黎明的第一抹蓝色出现了,纯粹,令人忧伤。是我们能够在其中洗涤自己的蓝色空气。一列火车的鸣笛撕破沉寂。鞋跟踢踢嗒嗒响在路面。第一群鸟儿。我睡不着了。

 

在商店里排队付帐。没人注意我。收银的女孩儿们在柜台后走来走去。她们面色白皙,有白色香皂一样的脚踝,旧鞋子被脚趾顶的走了形,白色罩衫下露出一截裙角。她们的指甲剪得短,冬天时,双颊会被冻得发红。

 

Monsieur?”

 

她们在等我开口,那一刻毫无疑问非常糟糕。她们知道我是个异乡人。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我希望我能讲得听不出一点儿口音— 我能听出她们问话中的那层意思。我希望,虽然不可能,能听懂电台节目里讲的一切和播放歌曲的歌词。我希望我的出入能不被任何人留意,除了离开家时,门上铃铛轻轻震动的那一声。仅此一声。

 

我回了家,打开栅栏门,合掩上。合叶发出悦耳的轻响。地上的小碎石,豆子一样,被碾动着扬起微尘和带出属于这座城市的芬芳。深呼吸。开始对这种气味感到熟悉,还有这些街区的样子。我喜欢的那些街道的地图会在我睡去时缓缓展开。这座交错纠缠着的城市。一个细节接着一个细节,一块残片连着一块残片。我顺着河流步行于河岸,从这座桥到那座桥。我穿过墓地,它像宝石般在最后倾斜下的一道光线中兀自闪耀。我印象里见到了那块地方,一块有朝一日也将属于我的地方。

 

这些便是有关Autun这座小城摄影照片的注脚。我更愿意说它们一开始是注脚,但随后变成了其他东西,变成一种有关这座城市各种事件的描述。它们曾经被认定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但我现在不再将其隐藏。那个阶段结束了。

 

我所写的这些无所谓真相。我在说Autun,但也可以是在说Auxerre。我清楚你们会自己作出判断。我仅仅是在记录那些刺穿我的细节,那些能够打开我身体的片断。正是这些并未存在过的事物的历史(不管你是否相信),那最最微小的可能性,令一切在黑暗中延续。我只想读到这些的人顺从这个事实,如同我去顺从它一样。这样的世界中有如此激情就已足够。所有都会为其震颤不已。除非我认为这种激情并没有存在的合理性,不,不,它永远都只是一块我们可以从它身上寻出如何捕捉光明端倪的反光碎片。





译自《Un sport et un passe-temps》《一项运动和一种消遣》James Salter /Philippe Garnier(法版)

 

jeudi 19 juillet 2007

斯堡的雨伞



网络坏掉,电话也不能打了。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等你硬着头皮去解决,光抓狂没用。

昨天帮楼下女孩打了一个托运行李的电话,终于知道是可以给行李买张票的。SNCF会上门来取,然后再送到你要去城市的新住址。觉得解决好大一个问题。虽然来法国添置的东西寥寥无几,但是估计收拾起来也有四五件。如果去里尔,便真是要从南到北跨越一个法国。

前辈回复,里尔从M1M2的淘汰率是四分之三(它的专业录取名单也印证了这一点)。每门课成绩必须过10分,平均分过14分,英语成绩至关重要,因为中国学生大多是根本不懂其他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什末的。

还有一件最棘手的事情,找房子。带着大包小包去里尔现找肯定是不现实的。还在想既有效率又节省的办法。

公寓里的人陆续离去,有些惆怅。一个人上街买了一盒8支的冰淇淋,站在中心大街上,看减肥冠军的授奖仪式,一口气吃了4支。

想念北京。

dimanche 15 juillet 2007

Cauchemar

 

在一处天花板漏水的大会议室里,我得知我的狗被关在地下室的箱子里两三天了。

妈妈出门,爸爸就不管了。我急得什末似的,跑下楼,穿过栅栏门,打开扔在那里的微波炉的门。5秒之后,我的狗爬了出来,整个脸是肿起来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身上也有浮肿的症状。它憋坏了,撩腿在微波炉门上先作了个记号。然后腿脚不利的在布满灰尘像防空洞一样的地下室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几步。天哪,它变得好丑。坏掉的一只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放出荧荧的绿光。它好像还仰起头对我长嗥了一声。回过头,那只叫豆豆的博美也从微波炉里奄奄一息的爬了出来,小小的身体攒在一起,走出离微波炉不远的地方就一动不动了。

然后狗被爸爸带去做了美容。被染的花花绿绿。身上是草篮子的那种编织图案。像打了鸡血似的上窜下跳,乍看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爸爸还很得意的说这是欧式剪法。狗站定,用后爪骚颈后的痒,颜色被蹭了下来,露出肮脏的棕毛。

 

我痛苦得大哭起来。大嚷大叫直到把自己吵醒了。

 至于那只叫豆豆的邻居家的狗,一个半月前,妈妈在电话里告诉我,它被一辆婚车从身上轧压过去,一声也没出。

 

jeudi 12 juillet 2007

两周小结

1.6月末的旅行没有写游记,只把照片整理了一下传到博客里。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我更乐意把它们放在心里,当它们与我未来生活发生某种不期而遇的关联时,对于我而言,它们才真正有了意义。那些声光影,那些温度,气息还有身在其中的情绪,要像做千层糕一样的一层一层叠上去抹平,然后等待某天有了一定厚度的时候突然一刀切下去,看,这便是我生活的断面。这样说,我是纵向思维的人吧。

 

2.7号之前基本处在焦虑当中,现在想起来,已经不觉辛苦。有接近一周的时间睡得很晚醒的很早,身心俱疲。一早上终于绷不住劲儿,裹了床棉被坐在凳子上给妈妈打电话。涕泪纵横,心灰意冷。从618号收到梅兹大学的录取邮件后,整整三周的时间没有任何学校的消息,5号等来的却是图卢兹二大退回来的材料,附信一封说明递交材料不全,待九月份再与秘书处联系补交遗漏材料。其实材料是应要求分两次提交的,先是基本材料,然后是个人作品。而退回来的却只有第一部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样的事情也被我遇上了。难免自责,为什末第二次寄的时候不寄一份完整的过去呢。已是七月初了,月中各个大学就要放假,而我只能这样等下去。等不到呢。我向来都不是能沉住气的人。

 

3.7月起每个晚上在TiTi的泰国餐馆打工。从晚6点至次日凌晨1点半,7号赶上Agde的爵士音乐节,到2点半还没有忙完,腰都快断了。那天上午在旅馆里打扫卫生,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一点半,一刻不停,而头一晚也是凌晨2点才收工。36个小时,只睡了不到6个小时。中午收到了雷恩大学艺术史及艺术评论专业硕士第一年的录取信。而刚刚拿到手上两天的薪水却要马上贡献给法国的SNCF,因为收到10号在斯特拉斯堡二大的视觉艺术硕士第一年的面试邮件。上网订火车票订旅馆,突然发现有夜车,夕发朝至,干脆连旅馆的钱也省了,当天早上到,晚上回。这样是最节省的方式了。面试完了也许还有时间逛逛Strasbourg的欧盟总部大楼,呵呵。

 

4.9号晚10点钟出门的时候,意外地在楼下看到了巴黎八大回邮的牛皮纸的大信封。根本没时间犹豫紧张,粗暴的拆开大致看了一下,被录了。Art Plastique,造型艺术。4页纸里有一张纸密密麻麻用红笔勾了圈,仔细一看,是计算出来的学分。因为大学本科室内设计课程和八大造型艺术的学士课程吻合程度不高,被文凭对等委员会认定需要补学士最后一年课程,于是,我被降级录取了。慌慌张张回家放了信,跑着去的火车站,1035分坐在空旷幽暗的车厢里,开始发呆。合算自己六年的工作经验是全然没派上用处的。我用六年的时间才终于下决心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而我的人生,又有多少个六年呢。巴黎,有像北京海淀区的13China Town的巴黎,有众多美术馆博物馆图书馆的巴黎,有大批难民和没身份的偷渡者混居的巴黎,还有塞纳河,新桥和玫瑰色夜晚的巴黎

 

5.法德边境的斯特拉斯堡真冷。一天断断续续的在下雨。我又困又冷。跌跌撞撞的找到学校,第一件事居然是跑进卫生间洗漱。收拾妥当到秘书处报到,拿着地图去找下午面试的主教学楼。是一座皇宫改建的主教学楼,大门都死沉死沉的。一个可以开盛大舞会的中庭和四周罗马柱式的连廊。由黑色大理石的宽大楼梯拾阶而上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在欧洲学习的感觉。主教学楼前后是花园,正对共和国广场和自由大道,遥对双塔耸立的大教堂。面试进行的很顺利,我法语说的并不流利,只是关键的几个问题回答到位,和面试的教授一聊就聊了40分钟。他希望我上他所负责的专业,并告知进了专业会有非常大的困难在等着我,主要是语言上的困难和对法国教学方法适应的困难,还把课程详细的向我作了介绍,甚至把补考日期都告诉我了。哈哈哈。傍晚坐在莱茵河边的长椅上啃冷冰冰的三明治,想着教授面试结束时告诉我他同意录取的意见,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惊讶。哪来的这种冷静和自信呢。

 

6.在火车上继续颠簸一夜。迷迷糊糊的醒来时,看到南方早上镶金边的像古典油画里那种沉甸甸有胴体质感的大片浮云,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房子和黄灰青灰色连绵开去的大海。法国北方的云确是如中国水墨的轻盈飘逸,所有景象都因为缺少浓烈粘稠如南方阳光的缘故,被闪烁林间的夕阳调出了淡淡的灰白色调。我的黄金时代即将结束了。

 

7.只差Lille 3的消息了。等不了了,上网找秘书处联系方式打算打电话去问,却发现了艺术学院的全部录取名单。而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艺术对话专业录取名单的第四个。看过去,二十几个人,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另外还有一个亚洲人,从名字判断像是韩国人。真激动啊。苦苦等了一个月半月,所有的好消息却在短短3天的时间接踵而至。看了一眼日期,711号,我来法国整整10个月了。

 

8.开始在里尔,巴黎和斯特拉斯堡之间犹豫。第一个录取我的梅兹和关键时刻鼓励了我的雷恩,都只能舍弃了。说选专业挑学校这样的话可能忒显矫情,但Lille 3这个专业立意很新,课程介绍写的相当有水准,当时报的时候是特别希望被录取的。Paris 8,不用说了,好处坏处都是明摆在那里的。唯一顾虑是要读完硕士需要三年的时间而且学士阶段的课程难度甚至高于硕士阶段。Strasbourg 2,那个教授热情友好,读硕士很重要的也是要选好导师,他本身也是建筑师,而且,斯特拉斯堡真美啊。还有那座古董教学楼。

 

9.闺密贝贝在711号,顺利产下一女娃子。璟怡。和老苗在电话里继续嬉皮笑脸。像是说好的一样,我们都在这天等待到了结果。而亲爱的贝贝,英雄的母亲,在我拨手机过去的时候,可能正在安睡。小宝宝长得像谁呢。巨蟹座的女孩,温柔善良我爱我家。下午打电话回家,妈说定下来就快点回来吧。我说我舍不得这边一个月1200欧的高薪工作啊。端盘子,洗碗,打扫卫生关键是挣钱花钱就理直气壮了。一年没买过新鞋子新衣服的我,赶上打折期,面对一件标价6折后48欧的靓衫,眼睛眨了好多下,还是买了。让我在南方乡下过完这个鸡蛋黄颜色的夏天吧。



图:我在斯特拉斯堡学院里的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