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di 6 juin 2011

Sloterdijk从卡恩事件谈开去...


 [转载《观点》杂志,采访人,Elisabeth Lévy] 
 
Le Point 《观点》杂志 : DSK事件是“法国特色”表现的其中一种,当然不是最堂皇的那种。但是没搞错的话,睾酮这玩意并非法国特产?
Peter Sloterdijk : 您搞错啦!法国式皋酮实属例外,因为在“魔法国王”[1]传统中,睾丸素可是圣药呐。法国历世国王的精子都被视为神奇之物,是平民女儿们一求泽霈之物。法国的历史书籍详究了这个狂热的笃信:只消摸到君主貂皮大氅的裾摆,百疾即愈。王袍成就了王子,因为它装着皇室精子的秘密。
以这种角度来看,女人们也不一定非得是权力的屈服者,而是协从者,甚至是请求者?
对,有这末种可以兼纳那些一承“皇物”恩泽女人们的女性群体。我不认为DSK的大多数情人都感觉遭受暴虐,正相反,她们可能感觉备受荣耀,与众不同,犹遴登一般。被一个当选人选中,这是种“二”层次的选举 (C'est une forme d'élection au second degré)。


如果性和权力是连体关系,这难道是我们“王权潜意识”在作祟?

法国特色便是圣化王权的历久弥坚。性和权力的联袂到处存在。肯尼迪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是猎艳顶极俱乐部会员。每种人群都有制造例外的传统:如法国式的,犹太式的,美国式的例外制造法。然而,DSK事件正好在这三种例外主义交汇的湍急点,发力的三方使卡恩事件,从人类学角度看,引人入胜。
但是我们有一种游戏被逆转的感觉:一边是平等美利坚,一边是权势可免受惩罚的特权法国。也许我们没有真正的攻陷巴士底狱?
可以肯定的是共和式的修辞没能从法国式想像中抹去君王传统。我们能砍下贵族头颅,却不能移走特权梦境。同时,这也恰恰同现代性(la modernité)的本质相吻合:人们并不希望平等,他们希望被优先(être préféré)。没有人对无意味的平等感兴趣。完美的民主在于创造一种优先(préférer)所有人的艺术。
这恐怕不太可能。。。 
这正是现代主义最根本的矛盾:将特权的民主化。一个象DSK这样的人,他的思维难道不是当代法国矛盾氛围的产物?

这意味着法国大革命并未成功?
如果大革命的目的是以新人类(l'homme nouveau)替换王权制度(l'Ancien Régime)下的旧人类,它的失败显而易见。在历史心理学的视野中,大革命带来的是勃勃野心的翻倍滋长和二阶贵族制:个人成功变为一种新形式的选举,它在心理层面引起的膨胀给了个体似拥皇家豁免权之感。DSK在警察局度过初夜后的照片表现了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我们看到了一个被“本体卸妆”的DSK。也许他切身感受到拿坡伦和幕僚在处死昂吉安大公后一段对话的真实。
“那末你觉得这是桩罪行?”第一执政官问道,略显不快。
“比这还坏, 殿下,这是个错误”,幕僚回答。
DSK的脸清晰表现了“错误”的悲剧性——并非罪行使你从高处跌入深渊,而是错误。DSK的错误在于他搞错了他的欲望。
你能再解释一下吗?另外我要提醒您,我们对在纽约Sofitel酒店发生的一切根本一无所知。
和这个没关系,至少我们知道Dominique Strauss-Kahn的情趣。如福柯所言,性不会自我压抑,它自我激亢。想必您也会承认一个对于62岁的男人的事实,性不再那末自然使然。看起来DSK和真实女人们的互动还不如说是和自己性振颤的互动——这也是王室性征的特点之一。刚刚宠幸完几个最爱中一个的君王仍然沉浸在自己投射向下一次的“情色波长”(l'onde érotique)中。我们甚至可以讲到套套逻辑的情色:对于带着一把钥匙的男人,所有锁眼儿看起来都一样。
忘了这个男人目前的状况是一桩美国司法案件。我们能从法国男人(le mâle français)的这桩丑闻中学到什末?
我觉得“法国式阳刚”在男人间引发某种形式的共谋。可以视为“公益事业”的特例:对其他男人荒唐行为的容忍创造了一个公共的自由空间,至少在(性)幻想(fantasmes)层面上。法国人的这种趋向和对特权制度的宽容相结合,倒揭示出一种智慧:这是一种总结现实的方式,这个现实便是,所有人的应得(les mérites de tous)不会等同。
在美国,这种特殊的常态化应该象是反常的彻底化,不是吗?
美国式的德性确是根本上的不同。美国人以平等之名拒绝任何特权制度,而正是“平等”构建了这个移民社会的调济原则。在DSK事件中,这个原则被彻底贬值,因为卡恩的声名在反向上起作用。实际上,卡恩事件以闻所未闻的方式揭示了美式平等的喜剧性。当事人假定行为中的“不公正”并不比他所遭遇的美国司法中“不公正”份量重。在世界的目光中,他变成了1793年法国贾克班派所称的“罪人”(le scélérat)。以贾克班的逻辑来看,当然这种逻辑可以在任何地方冒出来,一个“罪人”可以被一种可怕的三段论定罪:如果你有嫌疑,我们将起诉你;如果我们起诉你,你便是有罪的。因此,自你成为可被起诉的那一刻起,你便是有罪的;身为罪人,你将被当场处决。司法的三项职能:起诉,裁决,惩处——在同一时刻生效。结果是,DSK的优势变成了要害。如果他平庸无奇,没人会关注他。
也许该提醒所有贪慕声名的人,声名可能是最险恶的诅咒?
没错。成功和废墟是一回事。我想说说DSK假释后住的第一处公寓里的居民,他们的反应令我吃惊。因为他们拒绝承认他们的邻居是为其声名所累。这挺新鲜的。在德国,议会颁布法令声称我们不再有权力要求防范因安装儿童花园引起的噪音。然而曼哈顿一间公寓的居民却有权要求防范那些被美国后心理分析论段冠名为“毒人”(toxic people)的人。这种应用于人际关系中的环境主义和美国女权的强势感性珠联璧合,后者视所有男人为“有毒个体”(un individu toxique)。
依法国女权主义者所见, 卡恩事件揭露出法国男性持续统治女性的事实。权力布设情色诱惑—王室精子—是一回事,我们所说的“沙发晋升”是另一回事。您相信在法国一个女人必须躺着才能达到目标吗(doit coucher pour arriver)?
我重申,一些女人为了出人头地所付出的可疑代价是个放之四海的事实。原因很简单,性成为现代性的性,是在于它变成了一种“释放”(libération)因素——请从这个词的化学含义理解——一种从劳动力中释放出来的因素。从某种意义上讲,女权主义捍卫着我们最后那些错觉的一种,那就是“武器”的平等。也因为这样,女权主义成为二十一世纪贾克班主义的主流形式。
 LC4 长椅, 由Charlotte Perriand, Pierre Jeanneret and Le Corbusier 共同设计(1928). 
Charlotte Perriand, 法国现代女建筑师和设计师。
“在一个男性占据支配地位的时代”,成为柯普西耶Le Corbusier的支持者与合作人

[1]. 《国王的魔法,对法英王权被赋予超自然能力的研究》,是历史学家Marc Bloch在1924年出版的著作。





Peter Sloterdijk 彼得 斯洛德珥迭客,1947年生于卡尔斯特鲁。德国知识分子,哲学与美学教授。1975年以自传理论研究取得哲学博士。1980年在印度逗留。2001年起任卡尔斯特鲁大学(Karlsruhe)校长,同时在维也纳美院授课。从《对犬儒理性的批判》(Christian Bourgois, 1983) 开始,Sloterdijk从未停止将形上思考(《论意愿中毒》, Pluriel, 2001)混合在政治杂文中 (《战后理论。自1945年德法关系的评注》2008)。几本著作,如《人类公园的规则》(Mille et une nuits, 2000)在德国引起激烈论战。等身著作涉及众多主题,比如从《时代与愤怒》(Maren Sell Editeur, 2007)开始,对现代斗争的政治心理学分析。1997年至2004年,陆续出版了《球体(Sphères)三部曲》:《气泡 Bulles》(1998),《圆球Globes》(1999),《泡沫 Écumes》(2004)。“根据作者,球体的几何形体带给人类创造自己的机会,创造一个物质性和象征性的空间。这个系列书籍中的丰富插图反映了在美学领域内球状体的众多形式的表现”。
法国最近翻译并出版斯氏的《必须改变你的生活!》(Libella/Maren Sell,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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