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redi 5 janvier 2011

日常纪念

原本是想翻译让.克莱尔对博纳尔绘画透视的分析,但是开篇的这一段,我特别喜欢。透视留在之后。

让.克莱尔(Jean Clair),《无面自画像,艺术笔记 1981-2007》,珈里玛出版社(Éditions Gallimard), 2008
5.

皮耶.博纳尔(Pierre Bonnard),视神经冒险


日常纪念

马修.施瓦茨(Matthäus Schwarz), 银行家富格(Fugger)的会计,从16世纪初的几年,开始一件颇为古怪的事情:在每个由上帝所创的日子,用插图画儿回忆当天的穿着方式。如今我们手里保留着这本关于服饰的书,Trachtenbuch,里面一页接着一页,好象衣柜一样收藏着从作者还是小婴儿的襁褓到他成为金融家后更讲究的穿着。



但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施瓦茨从这个系列当中去掉了节日盛装和与众不同的华服,而仅仅回忆普通衣着。在一个男性服饰潮流奇幻张扬的年代,他却纪录那些最日常的方面。在他的服饰自传当中,施瓦茨提及的只有平凡,常规,旧态和低调,而并非稀有,例外,独特,隆重。
施瓦兹与与时光间乃人寻味的关系与博纳尔的记笔记的态度可作个比较,后者日复一日在他的日程记事本里,小心翼翼的记录下每天的天气:“晴”,“阴天”,“刮风”,“雨转晴”,并随之附上几笔素描:一只狗,一个身影,一匹马或与这日与目光相遇的一艘船的桅杆。

感受时间,是在对近似相同,波澜不惊和细微变化的重复中进行。如果时光确实在服饰画儿或当日天空的样子中灵光一现,那末特殊,盛大,纪念,欢乐和节日并非存在于时间以外的时间,却存在于这纯粹的时间,时间的时间,存在于时间之核中:即在时间中,对旧态、熟悉和日常的回归,对总是相似却从未相同事物的回归

毋庸质疑,纪念(commémoration)建立在使集体记忆共同追忆某一重要事件上,那末对所历经最平常时刻的关注,同样不也正是在个体记忆中,最自觉的方式将消逝永恒化。博纳尔的记事本日历,同施瓦茨的Trachtenbuch一样,对个体的珍贵程度不亚于群体的对宗教节日的计算:两个人都明白遗忘, 所以捡那些注定被遗忘或无从纪念的事物纪念:某日的衣着,天的颜色,些许改变却永远不会回到从前的东西。




博纳尔奇特的氛围式关注,伴随的是对日历式时间的漠然,比如他会忽略在信件上题注时间。气象学对时间秩序的反击,天象上帝对时间之神的胜利主导了画家的创作过程。对气象的敏感,让画家在他散步时会在他的记事本中根据空气湿度记下光线的微妙变化,好象孩子的气压表会因为即将下雨而变换颜色:“天气晴朗,微凉,橘色偏朱砂的暗影。。。” 画家内在的时间(tempo)并不一定和周遭落雨,风动的自然现象合拍,除非他发现了在自然中的落脚点:不是在钟表和日历抽象出来的时间中,而是在他对此刻的感性纪录中。

确实,我们能很好的回想起去年我们作了些什末,却很少回忆起当时的天气,以至于我们情愿讲我们从未有如此糟糕或是美好的一个夏天,却在瞬间的错愕中,忘记了夏日的天气总会阴晴不定。忘记给信件标注日期的博纳尔却照例仔细描述每天的天空,在它向多云,向晴朗或向起风的不变回归中。在对造物的骇叹中,他所画下的是不是就是世界之初那个早晨的风景,清澈,沥净,耳目一新,犹如蔷薇们的妍泽?因此,我们懂得这个世界并非只被创造一次然后便堕入钟表测划的进程中,而它被一只连续发觉其新意的眼晴不断重新创造,如宇宙的神圣在上帝看去的每一秒中被重新创造。博纳尔,一个专注窥视世界的人。

博纳尔,含羞草工作室(L'Atelier au mimosa),1939-1946,油画,125cmx125cm, 现藏与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蓬皮杜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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