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北岛评论诗歌译本,说到有些诗歌翻译的拖沓和罗嗦,不必要的滥情,感觉是在说自己的中文。我写的句子经常很长,写法文也如此,却往往缺乏表达的力度。经常绕来绕去,定语比谓语还重要。掌握现代汉语的语言美感,得地的是个要点。
喜欢北岛关于一个诗人生平的描述,有蒙太奇之感。特别是关于曼德尔施塔姆的那一篇,北岛将自己接触到诗人诗集的故事穿插在诗人传记当中,在自己与曼德尔施塔姆之间,加入了赵一凡这个中介人。三个人不同时空中的命运却有一种内在联络和关照。北岛写的并不是人物传记,也不单纯是诗歌评论,而是诗人和其诗歌所反射出的历史,还有个体与集体的命运。不太敢用宿命这个词,因为对它心存疑惑甚至畏惧。柏杨说他长期的牢狱生活使他相信命运的存在,初次读到时很震惊。
书的封面印着北岛随笔,可分明是经过淬炼的结构和文字。一首诗的翻译,北岛收集常常是六七种的中文和英文版本,在比较和相互补充中,找到他认为更为准确的翻译。他认为词的选择,诗歌内在的音乐性韵律,和结构的纵横轴,是诗歌翻译的关键。诗人的生平也常常是在阅读几个版本的人物传记基础上,并且打破按时间顺叙,以代表性诗歌的创作时间开篇,关键事件和关键人物,最好的地方是介绍了创作上的美学背景分析。谁影响了诗人的创作,诗人所代表的诗歌潮流和当时文学艺术创作的趋向和艺术理论革新间的联系,作者人格经历对创作的拓展和局限等等。客观当中,又多少能窥见北岛投射在其中的影子。
为什末名为《时间的玫瑰》?还没全部读完,但感觉应该大多在册的诗作都与玫瑰的意象有关。
洛尔加(1898-1936)《梦游人谣》,北岛译:
“⋯⋯-朋友,我要善终在/我自己的铁床上,/如果可能,/还得有细亚麻被单。/你没有看见我/从胸口到喉咙的伤口?/-你的白衬衫上/染了三百朵褐色玫瑰,/你的血还在腥臭地/沿着腰带渗出。/但我已不再是我,/我的房子也不再是我的。/-至少让我爬上/这高高的阳台,/让我上来,让我/爬上那绿色阳台。/月亮的阳台,/那儿水在回响。⋯⋯”
曼德尔施塔姆《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1920,北岛译:
“⋯⋯啊,沉重的蜂房与轻柔的网。/说出你的名字比举行石头更难!/这世上只有桩黄金的心事:/让我摆脱你的重负,时间。/
我饮着黑水般浑浊的空气。/时间被犁过,玫瑰是泥土。缓缓的/旋涡中,沉重而轻柔的玫瑰;/玫瑰的重与轻变成双重花环。”
里尔克(1875-1926)的墓志铭:
“玫瑰,纯粹的矛盾,乐为无人的睡梦,在众多的眼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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