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udi 28 décembre 2006

右手食指的指根生出一颗茧。发现的时候对这个位置有点疑惑。开始小小一颗水泡,褪了两次皮,慢慢变得结实,比周围的肤色深些,指纹在这里断开,手指轻轻滑过去,像是一个结。


上幼儿园的时候,也是右手食指,长过一次“猴子”,绿豆大小,表皮有种令人揪心的质感。不讲卫生爱玩土的小孩就会长“猴子”。至于后来它消失的原因,我忘记是被妈妈用小刀切掉了,还是勤洗手勤洗澡,总之它消失的全无踪迹,好像那时候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门牙神秘失踪一样。幼儿园的生活也是神秘的。被全托的小朋友会在所有人都被接走之后,围在小桌前看电视玩白天抢不到的玩具,插片什末的,可它们到了晚上也变得索然无趣。我的床对着走廊,灯光照在我的脸上,很亮。巡床阿姨踢踢踏踏的走过来,影子从眼皮上一晃而过。班里有个高干孙女的小公主,叫高丫丫。她有一条别人都不会有的白纱裙,跳起舞裙摆可以漾开的那种。我们坐在地板上,老师满脸得意的弹着钢琴,她在木地板上旋转着,略微卷曲的头发和裙角一起飞扬,想来我最初的自卑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后来她还进了著名的银河少儿艺术团。“银河,银河,银河,我就是那最亮的一颗...”这个旋律至今琅琅上口。《看上去很美》估计会让很多喜欢王朔的人失望,可是我读着却很有亲切感。他在万寿路的时候是不是也上的五一幼儿园呢。有个印象里很大的草坪和中心花池,还有个带天窗的浴室,小朋友脱光光排成队,等着蹲在最高龙头下的阿姨冲洗,流水作业。那个龙头是没有花洒的,水很大,打在身上很疼,然后背上变红变痒。洗头发的时候会被阿姨按在流水里,喘不上气。每次洗完出来,我的鼻子里都有呛水后的刺痛。第一次去幼儿园,吃早饭的时候向阿姨要稀饭,阿姨一个大勺扣在碗里,呵斥道,“没有稀饭,只有粥。”妈妈是东北人,稀饭是东北说法,北京要说粥。还有一张幼儿园集体照片,我的发小都在里面。除了如上细节,我几乎忘记了我的全托生活。连周日回家的殷切盼望都很模糊,但对每次是妈妈来接我这件事还是很有印象。她会给我买好吃的,在长节的公共汽车上,站在她的膝盖边,我开始慢慢享受这个幸福的过程。甚至有一年过生日,她到前门给我买了一个洋娃娃。宝石蓝的纱裙,宝石蓝的头纱,还有个小锦袋。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在我的枕边。妈妈笑着拿起她,摇了两下,又递给了我。


回忆是一件好事。想起妈妈年轻美好的面孔,还有对我的不尽温柔。我残忍的成为她人生大半的见证者。从包里掏出的小零食袋,身上淡淡的流苏水味道,唤我时尾音的气息,还有她脸颊的温暖感。我离这些记忆有多远?那时的她离现在的我有多远?


我手上的茧是被刀背磨出来的。一把不锈钢的切刀。在切山药、羊排和牛肉时,我会特别感到它存在的必要。茧是为了抵御疼痛存在的。它不是伤疤,它不是疼痛经历的纪念品,它是疼痛经历的见证人。

2 commentaires:

jie a dit…

dear,看到你的笑容,很开心。景色也是那么的美。我收到了你的卡片,呵呵,按着地址给你回信的话,你应该会收到吧,很久很久没有用笔写过信了。
你小时后上的是全托啊,看回忆的东西还不少,看来你的记忆力还不错。我打小记性不好,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了,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因为我是超生的,我的童年都在姥姥身边长大,记忆中只有老院子,经常爬的房顶、墙头,有小虾的小河,还有那些高高的枣树和桑葚树。。。小的时候没有过集体生活,自由的一塌糊涂。呵呵,各有利弊吧。
希望你在异乡,继续开心的生活。06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要来了。愿一切都好。

Zhonghua a dit…

华华说:
我试了好多天了宝贝,无论如何也登陆不上来,这次忽然成功咯,狂喜,楠楠,你的blog总是行云流水般的文字伴随浓黑厚重的忧郁,不过关于幼儿园的叙述看的我哈哈大笑,,,这里跟着起哄,希望闲暇下能博得远荡法兰西的美人的一丝笑意(不随俗的冷笑也可的说)~
亲爱的,印象里高丫丫曾经带给我另一个很深的记忆-记得有次小朋友们去民族文化宫演出,休息间围着餐厅圆桌吃饭,圆桌上有盘酒心巧克力,中间的是大红色的玻璃纸,周围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我无端的自命公主,想要拿那个中间的巧克力,可是又矜持,不好意思第一个拿,于是眼睁睁看着丫丫理所当然的拿走了那个正红色的,我当时的感觉活脱脱旧社会给人家做小,任何场合都只能穿粉红色,而正红永远是正房的专利,天晓得最多5岁的我怎么会有这么深的阶级意识,,为了自我安慰,年幼的我迅速的反应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拿了边上一个白色玻璃纸红色玻璃边的,但是仍然心有不甘,已经二十多年后,被你的回忆生把这幕残忍的翻了出来,欲哭无泪中啊~~@_@
你的生活还好么,我老早想说,你实在是特立独行又浪漫得可以,我,老早抓个男人躲他怀里,决无勇气浪迹天涯。另外还懒得可以,从你走前就从小麻的blog上得知了消息,你飞的那天,要么就是之前一天,记不得是周一么还是周几,我在班上疯狂忙碌,脑子里还转了转你的飞飞是否已离港;唉,我实在不知你为何把blog安在这里,每次上来都慢的要死,想发个言总是屡屡不成功,告知页面无法显示,这次我拼了,看看上不上得来,上天保佑,阿门!
无论如何,学会Enjoy,纵然我们都年近30,相识25年有余,我仍然深深感觉你的心漂在尘世之外,写的话极深沉,看起来又费脑筋;若有时间,我更多的想看到你侃侃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多看看外面的阳光,如果现在看得已挺多,那好极,走路的时候再多抬头看看远方好咯。
极为迟到的新年快乐,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