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parfaite

 

状态不好。法语水平全线萎缩。还是不自信的问题。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心浮气躁，草木皆兵。

当学习变为达成目标所必须完成的任务，而语言能力也即将量化成为一个具体的数字，一切变得索然无味。改变这种被动局面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用阿Q精神武装自己啦，找好退路借口啦，猛吃东西啦，故意不背单词啦，写博客啦。总而言之，用更消极的方式对抗消极。饮鸩止渴。得过且过。

我对自己的弱点无能为力。而、并且有听之任之的倾向。但不再像以前有过多的负罪感。

我的抗压能力为什末这末差呢？我为什末不能像别人那样有钢铁意志和万丈雄心呢？我为什末老在关键时刻磨磨唧唧掉链子呢？

我已经很少问自己这样的傻问题了。

因为我就是喜欢逃避压力，缺乏超人的意志品质，特别爱掉链子不靠谱，完全不具备迎合现代社会的竞争力。

我慢慢开始学会接受它们以及它们带给我的平庸人生。对于后者，我倒是表现出某种大无畏精神。

 

青城山顶那个淡眉炯目的尼姑按签索骥吐出四个字，“阔水浮萍”。

现在这四个字，也一并接受了。

 

无病呻吟

心情低沉了很久。不过也正常，总有阴晴圆缺。

以为几千公里以外，就能暂时脱离矛盾的漩涡。可是当我一再收到怨恨口吻的短信，我突然非常伤心。两个人相互猜忌彼此伤害，却仍然继续保持一种已经变质的社会关系，这种反理性反情感的非正常状态让我感到窒息。我不知道怎末样才能让他们变得幸福。看似平静健康的生活却总隐藏着某种暴力和疯狂，它们时不时就跳出来告诉我生活的真相。这太、令、人、沮、丧、了。

早上蜷在被子里，有一点点意识的时候，暗数了一下，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29岁了。怎末平白无故就被岁月给辜负了呢。

伪装受害者。以博取同情和逃避承担责任。

还有半个小时出门上工。我正努力把它纳入我漠然处之生活内容的一部分。

生活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

 

                               

La Môme

 

在Gaument影院看了<La Môme>。

结尾的时候眼泪很自然的涌了出来。Rien...rien de rien. Je ne regrette de rien...

放映厅里有种默契的沉寂。从余光里看到坐在旁边的老人在拭泪。后面传来眼镜架碰到手指的声音。右边的男人也在频频抬手。我就很安静的等眼泪自然干掉。只在最后一个画面结束，光线全部熄掉的时候，抹去沾在下颚的泪水。

 

                             

 

Môme Piaf是她在酒吧驻唱时的名字。她的歌声有种于生俱来声的生命力。

她的童年是不幸的。Belleville，美丽城，站街卖唱的母亲终日酗酒。一战后返乡的父亲带走了她，并将她寄养在他母亲经营的妓院里。她第一次有所触动的聆听，来自给她爱和温暖的妓女哼唱的一首歌。经历一次严重的眼疾几乎失明，痊愈后被父亲强行带走一同流离在他卖艺的马戏团里。她在升腾在空气中的火焰里看到了仙女的神灵，她允诺为愿望的实现情愿永远孤独。她请求仙女保佑他的父亲。

尔后是一段成长的空白。再出现时Piaf已年方二十，在街头卖唱。偶遇伯乐，一名酒吧老板，她成了Môme。

一个新年的来临。餐厅老板猝死。另一位匹格梅梁出现了。她开始接受系统的声乐训练。魔鬼情人给了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的她一条黑色扎有金色腰带的裙子，和探出麦克风饱含热情渴求的，一双女人的手。那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出。她的成功水到渠成，迅速声名显赫。她是Eidth Piaf。她只选择黑色样式简单的演出服，和能够打动自己的歌曲。

二战爆发，为避战乱她来到大都会纽约。在那里相识了生命中的男人，拳击手Marcel。她唱出了那首著名的<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演出结束，一位身份显赫的女人矜持的走过来，Edith慌乱间打翻了桌上的酒杯。“我很多年没有回去法国。但您的歌声里有巴黎的气息和那里的蓝天。是您的演唱带我做了一次旅行。”

随后Edith亲历了Marcel夺标的艰难战役。胜利只给了他们短暂相聚的快乐时光。她爱他。

Marcel在做拳击手之前在农场里做农活养猪。现在是他的妻子在继续。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最后的倾诉是在电话里热烈的呼唤中完成的。她甚至在那天早上醒来时感受到Marcel的亲吻和拥抱。只是找礼物的功夫，那个高大害羞的男人就不见了。她不相信那是幻觉。她悲恸欲绝。颤抖的双手掩住额头和哭泣的双眼。挣脱所有人在走廊里踉跄着呼喊情人的名字。Marcel死于空难。

生活如泥沼一般。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她剪短头发。酗酒。虐待自己的身体。脾气越来越古怪执拗。激情和爱都迸发在演唱中。除了这件事。她只相信自己能做这件事。

遭遇车祸，沉寂五年后复出，为了一首歌，< Non je ne regrette rien >。靠打镇痛针和麻醉剂维持演出。她每一次演出显然都是耗尽所有气力和掏空灵魂的演唱。佝偻的身体只是悲伤灵魂的假面躯壳。她要把所有一切都留给舞台。在轰然倒下的那一刻，她已临近生命的尽头。

最后一夜。她颤抖着说自己丧失了所有记忆。只剩两个身影。父亲在生日那天从怀里掏出了她在橱窗前渴望了很久的日本娃娃。在二十岁以前，她那个不幸夭折的几岁大的孩子。他的名字叫Marcel。

影片是在Edith Piaf扭曲着脸孔在聚光灯下演唱着那首<Non je ne regrette rien>，和她孩提时代站在荒草中手捧青蛙微笑两组镜头的交织中结束的。她只有47岁。

“没有，一无所有。也没有遗憾。。。”

 

美国女记者问Piaf，你会给女人怎样的人生建议。

“爱，去爱”。

爱情不是电影。爱情也不会向我们说谎。在黑漆漆的影院里尽情流泪好像就是在对自己讲真话。

 

似乎不需要对影片和女演员的表演做什末评价。对全片的如实描述已经表明了它对我的信服力。只是宏大叙事和琐碎细节并不是可以兼得的，总要权衡取舍。叙事结构很巧妙但是缺少更多令人回味的细节。没有影评，单从影迷的角度来说，这是非常幸福的140分钟。

 

 

玫瑰人生，Edith Piaf 填词。

 

Des yeux qui font baisser les miens 他的眼吻着我的眼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一丝笑意隐没在他的嘴角
V oila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 这就是 他最本真的样子
De l'homme auquel j'appartiens 这个男人 我属于他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拥我入怀
Qu'il me parle tout bas 低声轻语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我看见了玫瑰色人生
I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他对我说的那些绵绵情话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那些普通的字眼
Et ça me fait quelque chose 却对我意味深长
Il est entre dans mon coeur, 他走进了我的心灵
Une part de bonheur 那个属于幸福的地方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明白是为什末
C'est lui(toi) pour moi,moi pour lui(toi) dans la vie 因为我们是为彼此存在 ”
Il me l'a dit, l'a jure pour la vie. 他对我这样说 以生的名义
Et des que je l'apercois 从那一刻 我察觉到
Alors je sens en moi 我感受到
Mon coeur qui bat. 我的心 跳跃不停

 

Des nuits d'amour a plus finir 与爱情永远相伴的夜晚
Un grand bonheur qui prend sa place 幸福就这样降临
Des ennuis, des chagrins s'effacent 没有寂寞 没有悲伤
Heureux, heureux a en mourir 极乐 极乐至死

 

活化石

                    

春寒

中心大道的街面，因为凌晨下过的小雨，有种不粘脚的湿漉。

站在大道尽头剧院前的平台上，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甬道，和两侧裸露的梧桐。百米以外的另一端，伫立着PAUL RIQUET的塑像。背光面微微的反着光，才不至于完全成为一个剪影。

不知道为什末风有了雾的质感，地表有了冰的质感，树有了青铜的质感，阳光空气有了灰白的颗粒感。

我以为自己站在一个两侧是大落地窗，顶上是天窗，一个玻璃盒子里的一个巨大冰场前。

湿地泛着凌厉的白光。像是一块软硬适中的冰面。两侧梧桐变作巴洛克式的铁艺窗框，拉长的剪影在冰面上雕刻出两种硬度的黑白对比。阳光就那样透进来了。一束束的。却并不灿烂有力。可能因为空气中悬浮有太多水汽的缘故。遥对着的那座透视焦点处的深色雕塑，沉甸甸的压衬着所有灰白静谧的景象。只有小鸽子舒展开翅膀，贴着风脊轻盈的滑翔，转弯处露出灰褐色的柔软肚皮。

生活的诗意，有时候，就是这样展现在我眼前的。

 

那些一点儿也不浪漫的时刻

 

接连两日昏迷。大概是松懈下来，疲态尽现。睡啊睡啊睡不醒。

中午做台湾妈妈卤肉饭时，脑筋还是一团浆糊。突然，想起了孩子他爸。

本学期班里增补了一名来自同级一班的男生。罕见的与我同属骨灰级大龄学员。来法国读哲学博士。又瘦又高，东北银。可惜结婚了吖，孩子都打酱油了吖。

周一玫凯琳老师安排了一个情景对话的作业。夜归的女儿被父亲等了个正着，交待都是因为什末什末什末才回来晚了。最后母亲出来和稀泥。哲学硕士饰演男一号，然后玫凯琳建议道，“谁愿意做Sun的妻子？”顿时鸦雀无声。静默1分钟。Sun很尴尬。默哀一分钟，玫凯琳笑眯眯的问我，“你愿意吗？”

 

几日后饭点儿的新闻时间。我已经被一干人等称呼为“孩儿他妈”了。

无奈着这群人的无聊，却又不能正色翻脸，还得胡乱跟着调笑。

不过也不是完全反感。甚至还有一两个短暂的时刻在发花痴。

为什末偏偏问我呢？

应该会有共同语言的吧。再也不需要像和别人那样用“一代沟两代沟三代沟”自嘲了。

哲学，也很有意思啊。

关键是成熟。嗯。

 

短暂的荒谬时刻过后，开始漫长的自怨自艾。什末时候，才能谈场靠谱的恋爱呢。

我只是期望，生活中除了自己修好堵住的下水管这样超级浪漫的事以外，还会有更纯粹浪漫的事发生而已。

不要只发生在自己的想象，或是与梦交织的回忆里。

 

Sun站在门口，说周一的情景对话演不了了。因为他要去蒙彼里埃取长居。

他的一只手抵在门框上，身体微微下倾。

那一刻，我还是极力掩饰了一下慌张的。

 

第二十一周

生活节奏又要重新调整。因为开学了，上课了。

来不及更新博客，来不及读那本喜欢的<拼写的力量>，来不及去借新的CD回来听。甚至连作业都来不及写完，因为太多了。

生病，较严重。风寒咳嗽生理期长智齿，该来的都来了。还有不愿正视的压力。发觉自己精力变得越来越有限，身体变得那末容易疲倦。转眼一周就过去了。

 

上周末看了一部德国电影的后30分钟和另一部的德国电影的前30分钟。叹服德国电影的水准。

空旷漆黑的海滩之夜，一个公用电话亭兀自亮着。男人投进几块硬币。

湖蓝色房间旁淌过一条红色走廊，一个女人抓起电话。

男人浑浑噩噩讲出了我们听过无数次的那句话。

女人嘴角下意识的抽动，绽出一朵叹息之花。

硬币丁零当啷的落下。心也一起下沉。

断线，两个人徒劳呼喊对方的名字。画面最远角的灯塔闪回一道道强烈光束。

这样的电影场景，就算看过一百遍，也还是忍不住会动容。

 

周一早坐火车赶回BEZIERS。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洗了澡冲刺到学校，还是迟到了15分钟。身体已经不对劲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当时以为只是累着了。晚上看总统候选人Sarkozy在TF1现场直播的与选民面对面。和Le Pen比起来，我觉得后者的政治手腕表现得更不露痕迹一些。勒庞已是耄耋之年，思维仍然敏捷活跃，演讲起来激情澎湃。面对很多尖锐的社会矛盾，立场更鲜明更强硬，不在乎被扣上纳粹余孽，种族主义者和经济保守派若干顶大帽子。他一字一顿的回答 : “我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我反对同性家庭领养儿童合法化。”“重建法国经济屏障，法国经济法永远高于欧盟法。”“切断移民入口，现有移民必须作出国籍选择。取消双国籍，取消降生权和血液权。”“当法国人不再是这个国家的大多数，那末法国人就沦为这个国家的奴隶。”“外国移民的本土化可以通过工作，通过社会生活参与实现，而不是通过被授予投票权实现。”终于知道他被千夫所指和被万众爱戴的原因了。

 

 

周二开始咳嗽。晚上缩在床上读<巴尔扎克与小裁缝>。布置的作业。这学期还要读另一本书，艾米丽.诺冬的<Stupeur et Tremblements>。不知不觉看了20多页。到底是中国人的思维，即便用法文写。读的时候在想luo的角色是刘烨还是陈坤。结果我猜错了。莫扎特永远想念毛主席。狂喷。

周三早上的电影课看了雅克.塔蒂的<于洛先生的假期>，53年的黑白片。如果除去配乐和音效，像部默片。和卓别林的<摩登时代>一个调调。下周仍然是Tati的片子。盼着看马勒的<情人>，瓦蒂姆的<上帝创造女人>，索泰的<生活琐事>，夏洛布的<亡情朱古力>...

周四病情加重，咳嗽得紧。且遭遇了若干倒霉事。比如没有寄护照复印件给考试中心 ;把满满一缸咖啡一滴不漏全辙在床上，晚上盖湿被子睡的 ;耳环坏掉一只 ;还有就是，父母知道了我的博客。我的气急败坏的给发小发邮件，急扯白脸质问她。我根本无法想象爹妈成为我博客的读者。我写的全是真的呀。挖心掏肺的。我可以给陌生人看，可以给朋友看，他们大多数都是以一种虚拟身份存在。但是唯独和父母不能零距离。会把他们吓坏的。我背着他们做的多少事，全被自己一五一十揭穿了。一直推手打太极的问题，全记录在这情感档案里了。这，无异于一直藏在电子琴琴盒里的那本秘密日记被发现，两个人拿着传阅，默念，惊愕，尴尬，恼怒，伤心，气涌胸口等等等等...天哪，家里还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周五歌舞升平。除了一副哑嗓。下午接到菁葛的电话，说我收到了那张粉红色卡片。长居，终于下来了。 

桌子上还有很多作业要做，很多东西要念要看。一口气都喘不得啊。从此没周末一说了。

干咳两声，翻翻白眼，收笔了。

 

黄豆炖猪手

做之前没看菜谱。等煮得差不多，尝了味道，咂巴咂巴嘴，暗暗钦佩自己的同时，找出那本迷你天书，对比了一下差别。

殊途同归。

但我多加入了朝天椒5枚，番茄调味粉若干。但煮之前忘记用滚水去杂质，而且整只丢进去炖，直至皮开肉绽，骨肉皮一码是一码，视觉效果不甚理想。汤倒是浑厚浓稠，透出象牙色的底料，面浮薄薄一层橘色油星，几只闪闪的红椒酥身半露，闷骚状。在汤汁咕嘟咕嘟的声音里，在一屋子的猪脚味道里，我捧着程抱一的法文诗集尽情发痴，深沉的思考着时光之核的故事...

物质精神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就是。

现在明白为什末要和黄豆炖，因为两种食材其实味道是有点相似的。各有各的腥气。只是放在一起，黄豆味掩盖了不雅的肉皮味。而肉汁又冲淡了豆子的寡腥味，留下沙沙的口感，但余味里却吃出些天真的豆香气。

一锅的胶原蛋白，大补阿。

爹亲娘亲

给家里人的礼物寄出了。同学惊讶得说，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中国产的，大老远的寄回去...

又回到被问及的那个问题。向他人付出，我们是从付出行为本身获得满足，还是从受予方满足的事实中获得满足。其实就是过程和结果的选择。我当时回答说一半一半。可是当我走出邮局，想着爸爸裹着黑皮大氅却因为那条围巾的颜色陡然摆脱农民企业家形象，妈妈穿着那件衬出白皙肌肤柔亮发色有蕾丝袖子的性感上装出门遛狗，两个人拿着那张我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卡片和十几张玉照传阅，默念，摩挲，惊喜，感慨，叹息，泪涌双眼...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流露，我就在那一刻的想象当中完成了过程与结果的完美结合。

春节。这是第一个不会和父母一起度过的春节。

妈妈最近很爱发短信，除了叮嘱身体的固定内容外，还会炒炒邻居八卦，北京气象，电视节目，文化生活还有宠物近况。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她心神不宁，老是怕我照顾不好自己，瘦啦，吃苦啦，受罪啦。爸爸就在旁边一个劲唱反调。还总抢电话。老爷子的短信风格不定，时而陈词滥调，时而牙酸肉麻，惯以“老”闺女开头。除了我他的生活里只有两件事。工作和在电视机前打瞌睡。前一段在某工厂病倒还打着吊瓶和职工代表开会，他的心情我理解。眼见奔60了。可他对电视机的超级狂热就十分异常了。刚又购置了一台SONY46寸液晶电视。我走之前才买的LG42寸液晶啊！！！我家现在共有84年国产金星14，92年走私水货三洋26，98年海信32，03年海信40背投，05年康佳等离子，06年LG42液晶，07年SONY46液晶，7台电视机。中国电视机产业发展简史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啊。

絮絮叨叨的念着这些事。却不知何时是归期。

卡片写到最后，我壮着鼠胆，要求他们俩多把精力投入到两个人的家庭和未来生活的建设当中去。要互相关心体谅，互相照顾。用这样的口吻说这样的话，不仅仅是他们会感到意外。